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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第一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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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旁矗立着一座小小的茶棚,灶上的水壶忽忽冒着热气,一旁茶棚老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大道的远方,企盼着有更多的人光顾这里。茶棚旁边的树上拴着两匹青鬃马,马的主人此刻正在茶棚内悠闲地喝着茶水。一人四十多岁,一副黑黝黝的面皮,络腮胡子,另外一个青年二十多岁,白净面皮。中年人喝得兴高采烈,从怀中拿出不少花生与白净面皮的青年同食,且不时与茶棚老板搭讪,那个青年人却愁眉苦脸,不声不响。

现在虽已入秋,天气还热得很,两个茶客似乎贪图这里的凉爽,又或者无事可作,居然良久没有要走的意思,茶棚老板也乐得她们多坐一会儿,多喝两碗茶,反正也没有别的客人。

可这毕竟是一条大道,不会总没人走。远处一片尘土飞扬,四匹马冲出尘雾,闪电般到了茶棚前,然后齐齐站住。头前的人对另外三人道:“咱们路程还很长,休息一下再走也不迟。”马上的四个人飞身下马,将马拴好,走进茶棚。

茶棚的老板见有客光临,赶忙上前招呼:“四位来了,赶紧往里面请。”说着将四个人引到先前两个人对面的一张桌子上,用手中的抹布连连抽打长凳、擦抹桌案。头前那人看看对面的黑脸中年人和白脸年轻人,然后对茶棚的老板道:“你可曾看见这个人经过么?”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卷打了开来。纸卷上画着一个人头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茶棚的老板左右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旁边一个人道:“你可要说实话。你知道我们是哪里的吗?”茶棚的老板胆怯地看着四人,摇摇头。那人高声道:“我们是‘银鹰山庄’的人。也就是武林盟主黄大侠的手下,这是我们找的一个武林败类,你可要知道欺骗我们的后果。”

茶棚老板惊恐地道:“小的有眼无珠,赎罪赎罪,这顿茶钱小的请了,四位大爷随便喝。”银鹰山庄的四个人勃然大怒,方才说话的人喝道:“你以为我们是要白喝你的茶吗?我们正派中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茶棚老板被吓得头晕脑涨,就差跪下磕头。最后还是领头的人有些办法,温言对茶棚的老板道:“我们只是问你见过没见过这个人,茶钱我们是照付的。”说着从袖中掏出几个铜钱,放在一旁桌上。茶棚的老板见了铜钱,心神定了一定,又仔细看看画像,道:“确实未见过。我常年在这里,多了不敢说,往前推三四天肯定是没有。”银鹰山庄的四个人见茶棚老板语气肯定,也就相信了,让茶棚的老板沏上一壶好茶,四个人坐了下来。

这四个人还真是从银鹰山庄出来的,领头的名叫赵大,其他三人一个钱二,一个孙三,一个李四。他们此行的目的首先是奉盟主指令告知武林同道魔教复出的消息,让武林同道做好准备;第二的目的就是遍告武林,追捕叛逃的狄龙。他们从银鹰山庄出来已经整整赶了一天的路,通知了几处江湖门派和武林名宿,就是没有看到狄龙一点的影子。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银鹰山庄并不是只派了他们这一路,而是八个方向八路人马一起出动,所以他们很放心。

他们喝了一会儿茶,边喝边看先前的两个人,赵大道:“老二,看这两个人好像也是行走江湖的,他们可能会知道一些。”钱二起身道:“我去问问。”拿着手中的画像来到这二人跟前摊开画像,道:“你们可见过画上的这个人。”

那两个人连看都不看他,黑脸中年人仍旧品着自己的茶,白脸青年则用手支着头看外面的风景,仿佛没有钱二这个人一般。钱二大怒,喝道:“你们两个是聋子吗?怎么不说话!”黑面人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庄主没有教过你怎么说话吗?”钱二气得哼哼两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我可是银鹰山庄的人。”黑面人道:“银鹰山庄的人都让你们丢尽了。”

钱二自打进入银鹰山庄以来,哪一次出去别人不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从没受过如此的气,伸手便要抓过黑面人揍他两拳,谁知手臂刚刚伸过去,不知怎的竟然就被黑面人轻松扣住了脉门,再想发力势比蹬天。黑面人手指略微用力,钱二疼得顿时大叫起来。

坐在一旁的赵大等三人见钱二口出不逊,而且要出手伤人都觉欠妥,未及阻拦,钱二已经被对方拿住脉门。三个人知道对方不是庸手,急忙上前搭救钱二,还未到跟前,黑面人一甩手,钱二已经被扔出茶棚外摔在道边。

赵大赶忙抢出茶棚来到钱二身边,钱二从地上爬起,满身泥土狼狈不堪,口中还不干不净。赵大看他并无大碍,只是有一些擦伤,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回头冲黑面人说话,孙三和李四已经先后飞出了茶棚,依次摔落在地。

赵大知道遇见了高人,忙上前两步,抱拳道:“阁下尊姓大名,不知有何指教?”黑面人冷笑道:“你们是银鹰山庄的大人物,我哪里敢指教。咱们素不相识,还是不要通报姓名得好。”摔在地上的三个人见黑面人傲慢无礼,站起身一起扑上前来,黑面人从桌上拿起三颗花生,微一抖手,银鹰山庄的三个人同时扑通通便作滚地葫芦。赵大大吃一惊,心想自己可不会点穴解穴,这下麻烦了。他正琢磨如何求对方给自己三个兄弟解穴,被打倒的三个人却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赵大知道对方已经给他们留了情面,自己的武功比对方差得太远,就是四人同上也是无用,只有退走。可如此就走未免太没有面子,待要说几句场面话,黑面人已经开了口,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人?”

赵大等四人听对方提到狄龙,精神为之一振,赵大道:“不错,我们奉盟主之命在找一名叫狄龙的武林败类。莫非前……前辈知道此人的下落?”黑面人笑了笑,道:“奉盟主之命?看来此人大有来历,怎么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赵大道:“他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先前不之怎地在丐帮史帮主门下为徒。这次武林大会他居然勾结魔教企图扰乱武林,陷害黄老盟主,简直十恶不赦!所以我们才四处缉拿于他。”

“哦……”黑面人应了一声便再没动静。赵大心中恼怒,面上却带着笑,轻轻问道:“前辈……这个……这个人……”黑面人这才醒悟,对赵大道:“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对了,你看我们二人向你要找的人吗?”

赵大等四个人都被气得脸色铁青,可惹不起对方,赵大只有勉强笑道:“当然不是。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转身与其他三个人便要上马,黑面人沉声道:“等等。”赵大心中咯噔一下,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还有什么吩咐?”黑面人指了指龟缩在一旁的茶棚老板,道:“茶钱。”赵大十分尴尬,扔下一块碎银子与另外三个人上马飞奔而去,留下茶棚老板看着银子呆呆发愣。

黑面人站起身对茶棚老板道:“别傻看了,还不快收起来。不怕我把银子抢走?”茶棚老板赶紧将银子收入怀中,心中忐忑不安,还真有些怕他们将这锭银子抢走——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摸过银子呢?

黑面人看茶棚老板如此认真哈哈大笑,从怀中也掏出块碎银子仍给他,道:“好好收着,够你开个买卖了。”说完对白面青年道:“咱们走吧。”白面青年一言不发,站起便走。两个人上马离去之后过了良久,茶棚老板仍然脸色煞白、双眼发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黑脸人是谢小伯,白面青年自然就是狄龙。他们从银鹰山庄出来先躲了两天,然后谢小伯将自己和狄龙都易了容,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谢小伯的易容之术还真是厉害,就是银鹰山庄的宾客和家丁面对面从二人身边走过,居然也没有人能认出来。不过虽然面容改变了,声音却无法改变,谢小伯本来在银鹰山庄用的就是假声,只要恢复本来的声音就无人识得,而狄龙被迫离开师门,成为武林叛徒,本来情绪不高,自始至终很少说话,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谢小伯知道狄龙心情不好——谁逢此大变心情也好不了,也不去打搅他,只是缓缓前进。两个人在沉默中走了两天,才到了刚才那座茶棚。谢小伯并不是真的无事可作,而是一直在等消息。

距狄龙逃出银鹰山庄已经四天了。

就在谢小伯教训了银鹰山庄的四个家人,与狄龙走出茶棚没有多久,前面路上飞快地跑来一匹马,马上之人正是谢小伯等待的人。此人到了谢小伯的马前一勒缰绳,双手抱拳道:“尊舵,都布置好了。前面都有自己人接应,尊舵放心。”谢小伯满意地点点头,道:“我要回去向副总管交差,万万不能误了行期。”来人道:“小人已经完全安排好,万无一失。”

“好。”谢小伯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卷交给对方,“回去对诸葛堂主说,我多谢他的接应。”来人恭恭敬敬接过纸卷道:“尊舵太客气了,我们理应如此,小人这就回禀堂主。告辞。”说完一带马,飞也似地走了。谢小伯看着那人的背影笑着道:“狄龙,你看我们的人是不是比银鹰山庄的人强很多?”

狄龙点了点头,想了想,道:“他为什么叫你尊舵?”谢小伯笑了笑道:“我的身份相当于一名舵主,但并不是真正的舵主,所以级别比我低的人叫我尊舵。以示尊敬。”狄龙哦了一声,便仍然不说话了。谢小伯叹了口气,道:“你还在想你的师父?或者是在想你的师妹?”

“……”

“唉,每个人都有后悔的事情,也都有留恋的时候,可是再也无法回头了,所以你必须向前看。”

“……”

谢小伯催马向前,道:“这个心结是要自己打开的,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前行。

狄龙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萦绕心头。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回头,应该向前看,正视现实。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始终无法解开心结,师父和师妹的言谈话语不时浮现在他的脑中,让他流连忘返,而银鹰山庄中遭遇的一切也时刻腐蚀着他的心灵,让他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甚至对世人都充满了恐惧感,无法自拔。他那并不十分坚强的意志和这些心病始终在斗争、对抗着,让他痛苦异常,他不知该怎么办,别人也无法告诉他该怎么办,他只有继续痛苦着。

或许时间能冲淡这一切,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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