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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鸟之魂》第六节 圣徒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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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造欢乐,是因为有消费欢乐的基础。消费欢乐,是因为它能够给予积极的意义。不去思考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没有意义并不意味着一无是处。多余的人没有资格得到同情,只有共享自我的人,方能实现最大价值。

————————萨伽亚圣女汇编《棘,论价值》

趁着男孩打躬作揖的同时,老族长低头查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的脉搏,脸色愈发阴沉。旁边的鼓队成员们已经纷纷跑将过来,有的拿出急救药箱对他实施急救,有的则擦拭着他身上的鲜血。

铁贝勒大赛本就生死无情,哪一场比赛的胜者不是脚下鲜血淋漓。但在赛前就差点闹出人命的,这么多年来可还是头一回。

“哼!强词夺理!有你这么教训人的么,那我便代象族族长教育一下你!”

尽管那昏迷的年轻人已经被带走到象族族长处安置,但显然事情并不会就这么了结。和先前一样,压根不打招呼地,那老族长简简单单地侧身扎开马步,然后一拳向着衣衫褴褛的破布小孩砸了过去。

老族长修为不止比方才被放翻的那位高了几个台阶,七匹浑身如玉的宝马如众星拱月般浮现在一个小小拳头侧。

这一拳,没有罡风;没有呼啸;却有一往无前,一马平川之势!直到此时,男孩一直耷拉着的眼皮才翻了翻。腥黄色的瞳仁里闪耀出一抹邪性的光芒,似有无规律舞动的人影在其中跳动。

随后他再次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其余手指内敛呈拳状。嘴中喃喃念起晦涩的音节,咒毕,他探出的双指已经彻底被染成了耀目的金黄色。大大小小的砂石粒子以极快的速度盘旋飞起,汇聚成一环环碎石圈。遥遥望去,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就仿佛手上穿着无数个金指环的王子。

这一刻,那些参赛选手,不管是真入定,还是之前装深沉的,这一刻,俱睁开了双眼,目瞪口呆地望着小乞丐的双指。那些修为高深的更是在心里狂呼,

“之前不过一粒小石子就瓦解了恐怖的拳势,如今他出了双指,宛若天神下凡。那要是这小乞丐全力以赴,该是什么样的一幅景象?”

这一切自然是落在那位马族的老族长眼里,但他数三十年修行岂能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所以自然是丝毫不以为意,就算是历年铁贝勒大赛的冠军,最后也最多只是能做到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位置。连圣殿都进不去,算是什么东西!

这一眨眼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小男孩的双指已经与老族长的拳头撞到了一处,银色的马匹撅蹄子狂奔而前,土黄色碎石圈则将之死死套住。两股能量互相阻滞,最后凝聚成了一道冲天浪柱,直入云霄!

不过随后这道浪柱开始扭曲起来,竟颇有几分水龙卷的味道,然后渐渐降低。待得地面众人都能看清柱顶情形时俱惊了一惊,收住这道狂暴的水龙卷的是一直小小的酒壶。而酒壶之上踏着一只布鞋,可这一回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敢出言不逊的。

因为大家都知道,整个黑熊王国。只有一个人的影响力,凌驾于国王之上,他就是自市井中长大。因为擦洗皮鞋的际遇,被圣殿长老会选中成为先知的布鞋圣人-推罗。不过短短数年,这位市井小民就学贯古今,六艺皆精,获得先知传承之书-《棘》的认可,从而被王国人民誉为布鞋圣人。

众人皆是呆呆地望着一身简朴长衫的先知悠悠落地,翻手倒过酒壶,盖上盖子。拍了拍仍然在僵直对立的两人的肩膀,又从腰上解下一个葫芦,拔开瓶塞饮了一口。说道。

“好了,不放下当道具呢。中相,你要参加铁贝勒我不拦你。但这种动用内功,坏规矩的事你怎么可以做的出来。看在你即将带队去蛮荒,可以将功补过的份上。这回就不处罚你了,赶紧道歉!”

小男孩不放,是为了坚持自己的立场。老祖长不放,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拉不下脸了。这时候被先知一顿说教得老脸无光,索性先收了拳头。小男孩就显得淡定多了,双指飘逸地弹动,啪嗒一声,先前声势惊人的碎石金圈就在响指中化为灰烬。

“这是地龙指?”

算师看着席地而坐的雅洛莉斯,正娴熟而古怪地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在小姑娘的双眼前如同陀螺般钻动。伴随着这个像是施符又不像是施符的动作,两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棕黄色漩涡若隐若现在指尖末端。丝丝缕缕的绿色光束,缭绕在其上。

“还未请教二位尊名大姓!”

雅洛莉丝心情不好,没有传道授业解惑的兴致,冷冰冰地回敬道。算师闻言面露尴尬之色,本想逼迫人家帮忙的,结果现在要求着人家不记仇了。这等强者,视他们此等市井内的三教九流杂鱼必然如草芥,何况还是他们动手在先。

尽管心里有苦难言,祸也是小女孩创下的。但身为临时监护人,自然是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算师又是打躬作揖,又是道歉道。

“小师唤做断杼,行内叫我杼算手。小妹是三年前小师在金字塔擂台赛的资格预选赛中救下来的,至今不知真名,平时换作小危,就是危险的危。实在抱歉惹您生气了,小危的脾气一直都是这么死撅。有所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等小危脱离险境后,必然不麻烦先生,我们自己离开。”

“哼,离开?就凭你们?你自己散开魂念去看看,旁边都是些什么?”雅洛莉丝全然没有接受道歉的意思,从鼻腔里挤出一丝冷哼,非常不客气地说道。算师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拾起算盘,啪嗒啪嗒运作起来。

只见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字符化作虚雾自他白皙的指尖飘出,融入算珠之中。原先安静着的算盘立时像是通了电的键盘,在音乐家娴熟的弹动下,发出悦耳的声音。算师片刻后便停了下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与寻常人将填充于魂海中的魂念引出以为己用不同,算师以魂念为通道,算盘为过滤器皿。直接将天地法念容纳入魂海中,虚拟出一个以天地法念构成的小天地。在这里,他能看到荒草原野里埋着成片成片的激光炮组,连看似光秃秃的树枝上都在树瘤位置安置了数挺被北方制造总局称作“枭”的复合狙击系统。

难怪先前穿过山庄大门,一路沿着宽阔的砾石道路蜿蜒进入时,始终有一股让人不安的心悸感萦绕着。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一路上都在死神的巴掌里跳舞。荒野亦或是树丛里随便哪一架系统启动后,等待他们的就是万箭穿心而过的下场。

见女孩眼中已经不再有瘆人的绿色液滴渗出,断杼终于放心了些,举目四望而去。不想他们费尽心机,试图以货物伪装的手段进入刺探情报的邬特福德山庄,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进来了。

通体以木材纹理的大理石堆砌,亭台楼阁在空中错落分布的山庄就坐落在他们脚下的长坡末端。隐隐绰绰地,可以看见机械警卫以及巡逻士兵在各处制高点执勤。其严防死守程度,简直与仙宫各大殿有得一拼。

不过与之森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身侧,有一架自坡顶延绵至坡底的超长古朴台阶。清澈的山泉水自阶梯顶部三个手捧圣杯的小孩掌中冒出,雀跃着翻身落在灰砂岩打磨成的阶梯上,中空的砂石洞里响起一连串叮咚的声响。伴随着泉水淙淙而下,一首磅礴而精巧的乐曲就此交织在空中。

不若相见,萧山涧下

黑衣白发,素手红颜

跃马长虹坡下,挥剑掌中泪花

杖点悬壁塔下,水冲八荒龙眼

奈何天,奈何地

汝之烈焰,去我何远?

一个女孩清亮而柔弱的声音和着溪流的节奏,袅袅唱起。那种气吞河山四里八荒的气概,痛惜往日英雄情长的幽怨,竟然在短短几句词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小危?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可以不。叫你不要出手,偏要招惹这位大师。还不快给大师赔罪!”

唱歌的正是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线的小危,断杼当即就跑了过去,一脸关心的问候道。

“喂!说谁呢,我可不是帐房先生,少给我来大师这一套。”

雅洛莉丝一脸嫌恶的表情,左手将女孩的颈部撑起,右手将那些缠绕而起的绿色能量搓成几个小球后封印进剑鞘之中,随后帮助女孩检查起各处穴位。

女孩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一双清澈的眼膜有些漠然地盯着远处潺潺流淌的溪流,嘴中喃喃说着什么。随后她摇摇晃晃起身,结果身体机能还未恢复。走不到几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断杼着了慌,立即前去搀扶,同时小声说道。

“小危,这里不是善地。大师肯救治你已经是大发善心,你千万不要再给我惹祸了,不然我们真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回应他的是钪的一声,小危呢喃着将随身一柄匕首抽了出来。雪亮的刀锋上映照出她苍白而略显英武的面庞,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绿色的瞳孔。断杼和雅洛莉丝同时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也没想着这个自始至终坚毅顽强的女孩竟然无缘无故要自尽。

还是雅洛莉丝的反应稍快一些,她一念之间便已到了小危身边,两只手指制住她握刀的手腕,以免出现危险。不过小危依旧是毫无知觉的样子,眼角渐有晶莹泪珠洒落,晶莹的泪珠落在刀身上。随后她竟然仰天长啸起来,一声吴昂的怒吼响彻云霄。

雅洛莉丝另一只手结探囊印,五指掠动之间,有袋形劲气扫过,试图夺取女孩手中的刀。结果就在女孩的眼泪落在刀身上后,一蓬直接冲破三人周围符咒的金色光辉直上云霄。充斥在光芒里的莫名能量直接对冲雅洛莉丝的手印,被抛出的两人中,只有她直接暴露在了庄园守卫的炮火覆盖范围内。

水镜符经过雅洛莉丝娴熟的能量引导,其效果已经延伸到了极致。这时候作用早就已经缩小到几人歇息的区域附近,所以刹那之间雅洛莉丝就显现在了庄园坡下。

先前那声莫名的长啸已经引起了守卫们的警觉,如此明显的光束和被抛飞的人影自然成为了他们优先攻击的目标。一时间房顶各处炮火声轰鸣,五颜六色的激光术如同斑斓的雨雾径直在山坡下炸开。好在守卫们也对乐圣的遗作心有忌惮,不敢直接将之毁掉。

这就给了雅洛莉丝充足的反应余地,在被那股莫名力量弹飞的一瞬间,背上的骑士长剑已经在金铁共鸣声中出鞘。身影落入坡底时,空中同时有一道亮丽的圆弧划过,罡气圆球护照砰地撑起,将致命的能量光束与枪炮弹药隔离在外。

罡气能量在激光与火炮的饱和攻击下很快外泄,磅礴的能量波动引起了驻守在楼内的修士的警觉。只见刷刷一排黑色风衣的护卫修士在各据点边闪现,每个人都双手持着泛着冰冷气息的硕大金属镰刀。

为首一个风衣领口绣有六把锈蚀镰刀相交图案的魁梧修士,抢过身边一个士兵的远望镜,随意扫了一眼,冷哼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么?整座庄园的荣辱都系在这场会议上。你们呢!你们竟然让人摸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本尼迪克家族白养你们这么多年了!供养费都扔水里了么,那些反侦修士特训都是白搭的?”

一旁的巡逻小队队长吓得连连点头,给手里一架擦得锃亮的钨环弩机咔嚓咔嚓地重新上着弹夹。首领毫不领情,握着镰刀柄的手一紧,一抹雪亮的弯月骤然将小队队长的脖颈套在其中。半圆弧血泉喷溅中,那架弩机已经捻在了首领右手双指之上。

“候!燕山落,喋血箭,合!”

首领一跃三步之远,双臂张开,划出诡异而暗含杀机的曲线。众修士也照做,最后一圈击在镰刀弯月尖刀之上。只见无数道黑银二色交加的气旋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和首领一般形态,却要高大无数倍的魔影。

镰刀横拍是为燕山落,无尽荒漠之凄凉,烈焰群山之灼烈,尽合于一线之间。被熔炼成三角镖的钨环是为喋血箭,地狱苦众承受岩浆洗练的哭嚎,老将倚枪血液干涸身躯不倒的悲壮,酝酿于三维空间内。

剑气罩中的雅洛莉丝一边回撤,一边引动法诀,将击打而来的狂暴能量都积蓄在长剑纹理之中。斑斓的彩影在罩外流离,站在坡顶的算师只看到一座小小的琉璃顶在纷飞的炮火中点点摇曳。

然而就在魔影准备双手同时闪电出击的同时,一尊更加浩瀚无边,通体金色,手执古朴书卷,衣衫飘飘的老者像在小危手中刀的金辉余烬中显现,在跨度数百米高的阶梯上突兀立起!

老者像神态安详,长须飘飘,滑稽的是每一股的末端都扎成了不同鸟雀的样式。远远望去,就像林中百鸟环绕纷飞,金色光辉中隐隐还有嘹亮的啼叫声,颇有相映成趣之意。

笼在宽衫长袖中的双手捧着一卷书写有古奥文字的书卷,以野兽的骨筋装订成册,兽皮为封,蓝色芥蓝植株养液为墨,望者无不平生敬畏!老者微微低头,眷恋的目光注视着脚下叮咚作响的阶梯,发出一声悠悠的长叹。

小危有些痴呆地望着老者,突然用沧桑的语气说道,“汝本圣徒传人,何苦心机费劲,苦求功名?罢也,便还你真如自我!”

于此同时她轻巧地将手中小刀抛掷而起,看似柔弱的身躯却仿佛瞬间有了力扛山脉之伟力。小刀若一道流光,转瞬之间便到了老者手中,而原先握着的那卷书已化作淡影,其中一个篆体小子“奴”被弹到了魔影之前。

操纵魔影的首领竟然感到这单薄一字之中,重重叠叠压缩着无数至理与磅礴能量。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同时左手中硕长的镰刀向前送出,雪亮的弯月撕裂了天际乌云。右手中灌注了魔化刀气与众生怨念的喋血箭也同一时间向那金字穿透而去。

但下一刻,两道利刃就停滞不前,一道道枷锁般的绳套将整道魔影禁锢在内,越缠越紧,越缩越小,很快就飘渺若黑气被金字吸收入古卷内。

“汝乃君子,奈何为贼!”小危又是一声苍叹。

老者像手中小刀翻转,与魔影劈出的一刀一箭相同的两道炽烈能量气息朝着首领肆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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