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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爱倾城》第69章 永流的瞬息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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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棋死活的基本形状中,“直二”和“方四”是典型的死棋,“直三”、“曲三”、“丁四”、“刀五”、“花五”等棋形的死活,则取决于轮到哪方走棋。对此,《应氏围棋规则》规定得较为明确:“死活有歧见应以‘提取’证明之,提取为死子,不提取为活子。”用比较通俗的方式阐述,死棋就是做不出两个眼,也无法构成双活的棋。

目前的局势怎么看都是死棋。时昕鸰除了召集一众保镖看住儿子全家之外,一筹莫展。谈判通常具备六个阶段:导入、概述、明示、交锋、妥协、协议。至于谈判技巧,则需要宽松的环境、化解冲突、隐藏感情、提出最佳选择。谈判的好处呢,一是能帮企业增加利润,二是用谈判解决纠纷的成本比较低。这是选择谈判最重要的原因。当谈判和暴力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就是死棋。

时昕鸰把自己和儿子一家四口都关在别墅里。每天同桌吃饭,互不理睬。这样持续数天之后,颜舜茵主动来找时昕鸰了。

“你打算一直把我们关下去是吗?”她说,“看来晚年寂寞真难以忍受啊。我们来赌一局吧。”

颜舜茵的态度看上去不像以前那么小心谨慎,以前她只要和时昕鸰交谈,时昕鸰总能察觉得出她时刻在揣摩自己的想法,现在这种状态完全没有了。但颜舜茵也没有就此走向另外一种极端,她很平和,很从容,这种仪态是所有气质中最尊贵的一种,时昕鸰非常喜欢,所以他顺着她的语意反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赌?”

“我们的资本是共同的:你的儿子,我的丈夫。”

“我不想和智商不对等的人玩游戏,那很失身份。”

“在现实的市场活动中,通常把卖方市场和买方市场划分为三个层次:总体的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局部的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单个商品的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现在我们属于最后一个。我不需要营销,因为现在是卖方市场——你有需求,而我不愿意出货。当然,一般说来成功的企业家都不愿意购买而更愿意抢夺,你直接跳过议价过程进入抢夺,可是没有用,你把他放在家里产生不了任何经济效应,还得赔上一日三餐和不良情绪,你除了尝试和我博弈没有其他选择。”

“要谈的话,也是我和儿子的事,与你不相干,你属于中介,我最讨厌中介!”

“我明确的告诉你,在嫁给你儿子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打算去分担他这些乱糟糟的家事,因为这连带破坏了我的生活品质,你和他产生了纠纷,无辜的我却不得不陪着他坐牢,这太没天理了。我想离开他,可又不能容忍我离开他以后他再碰其他女人,所以,如果感到实在忍耐不了的时候,我会杀掉他。杀掉这个毁了我幸福的你的儿子,然后,我会杀掉自己为我心爱的丈夫陪葬,除此之外,我还会杀你的孙子,还有我的女儿。毫无疑问,这是解决问题最终极有效的方法。”

舜茵的表情风和日丽,但时昕鸰却毛骨悚然:这女人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她所说的办法确实能一举打碎目前的僵局而玉石俱焚。

“我丈夫的身体已经很弱,再这样继续折磨下去他肯定会死的,我为什么要等你害死他呢?如果他一定要死,那也是我要他的命,你没资格。”

“说你的赌局。”

“赌博就是蒙概率。学好概率就能多赢,但真正学好概率后会发现,赌博赢的概率实在很低,所以就不赌博了。不过,我们俩还是愿意赌一把。子辰作为共同的赌资,我们俩开赌。”

“等等!”时昕鸰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个提议不错,我愿意接受。不过赌资要换一下:我和你是对立的赌资,子辰单独开赌。我们不摇骰子,也不用斗牌。我有两块好石头,是经过精挑细选筛出来的,必有一块是价值连城的满绿。我们来让子辰看看这两块石头吧,让他选一块。如果他选对了,那你就赢了。要补充的一点是:剩下那块也会剖开。如果那块也是翡翠,那你还是输了。”

“怎么保证公平?”

“我会给你一把装有子弹的手枪,我呢就不需要了。你可以开枪试用,那两块石头你也可以事先检查过,确定没有动过手脚再开局。要是我输了,那把枪就留给我。”

“听上去不错。可你为什么下这么大赌注?要是牵扯到警察,那大家都白白浪费功夫。”

“法律怎么能给自杀的人判刑呢?”时昕鸰失笑,“只有我死去,才会停止干涉你们的生活方式;如果你死去,我儿子的心就会死,那他就会重新变成我要的工具。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各自最希望的,否则,赌博就失去意义。”时昕鸰把身体往靠椅里挪了挪,“这两块石头就在楼上书房里,子辰有一周的时间来慢慢判断。明天可以开始计时。”

“如果这两块都是满绿,那对我来说是不公平的。”

“是啊,虽然你能坐下来和我谈条件,但不幸的是:你还是欠缺那么一点实力,所以,规则得我说了算。”

开设赌局的消息很快传到子辰那里,舜茵把全过程叙述完之后,子辰立刻说:“是真的吗?我现在就去看那两块石头,不需要等一周,我现在就去!”看上去他的精神有些轻微的错乱,他异常迅速的跑出去了,接着就是上楼的脚步声,舜茵跟着进了书房,时昕鸰已经在那儿了。

书房中间一张巨大的沉香木长案,上面用黑丝绒蒙着两块庞然大物,想来就是那邪恶的石头。屋里很暗,仅亮着一盏落地式跑马灯,跑马灯黑色檀香木边框,雕成双龙戏珠的图案,龙口承托一枚血红的珊瑚珠,徐徐转动的绢纱灯罩上绘有《二十四孝》中卧冰求鲤、扼虎救父的故事,时昕鸰坐在太师椅上,笑容可掬的看着儿子。

“你最好不要现在看,现在没有好光线。”他说,“而且只要掀开的话我就会开始计时,算作第一天。”

子辰伸手扯下那两块黑丝绒,黑丝绒乌云般席卷而过,蛇皮似坠落在地,眼前呈现出两块毫无二致的顽石。当然,并不是形状上毫无二致,作为未经凿剔的原石来说那不可能。毫无二致,形容的是覆盖在两块顽石外表上的风化皮。赌石分雾、种、裂、底、色五种,从外膜到场口、净度、玉色都有讲究,时昕鸰什么都没有说,那就是全压齐。两块巨石皮薄、壳完整,底章水头足。特别是大蒜皮壳铁生龙,白中显红,看样子都是上乘的水色。

“后江场口的坎底石。”子辰说,可能上楼太急影响到血压,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由于他从低角度往上审视,睫毛宛若自深邃眼眸中迸射出的黑色光芒,点缀在那消瘦的面容,嘴唇苍白,像是曝光过度的素描,对应下巴那里小巧的承浆穴,使得这年轻的脸巧夺天工。舜茵怕他着凉,给他披了件黑色羊毛睡袍,时昕鸰说道:“太激动对你的身体没好处,你居然光着脚就跑上来了,难道你想在今晚决一胜负?”

子辰说:“我只是大略看一下而已,明天要在阳光最好的时候仔细看。”

“那就是第二天了。”时昕鸰竖起两根手指,宠爱的看着儿子:“你真是上佳的品种啊,我越来越认为建议你多找些女人是正确的。祝你能干掉我,这样你就脱胎换骨了,古往今来能干掉老子的儿子一定是凤毛麟角。我会为你骄傲的。”

这话明显干扰到了子辰的状态,他从地上拾起丝绒盖布,重新把那两块石头蒙上,中间滑落了几次,好容易才算盖好。回到房间,舜茵配齐了药送到他嘴里,子辰吃了药,渐渐入睡。舜茵怕他冷,将他贴在胸前,子辰的手伸进衣服里环住她的腰,手心极烫,舜茵觉得腰上有点硌,顺着摸索,是那条牛皮手绳。拥着他耳鬓厮磨,不觉入梦,梦中的子辰还是舞台上那个身轻如燕的少年,剑气蔽月,广袖青衫,由曼妙的收势中立起,看着台下的舜茵:“我排完了,跟你回去。”

第二天中午,罕见的无风。北京城少见树木凝滞的姿态,当叶片也凝滞不动时,仿佛时间断流。天空越来越少有蓝色,永远混沌不明,光线软弱无力,灰尘般弥漫在白昼,脏,而且粗糙。那两块顽石被室内灯光照得雪亮,风化皮中密密麻麻的红丝,像剥皮之后的肉体,令人作呕。子辰在两块石头前面坐了很久,不知是在观察还是在出神,他拼命抽烟,似乎只是盲目的行为,一支吸完点燃一支,屋里被熏得乌烟瘴气,时昕鸰好脾气的端坐在屋角浏览财务报表,并没有制止儿子制造污染。舜茵在楼下陪两个孩子玩了半天,心里惦记子辰,到书房看见这情景,将窗户拉到最大,打开空调换气,把子辰手里的烟也取走。

这两块破石头都有料。只是成色不同。按照时昕鸰的规则,舜茵活不了。子辰的太阳穴痛得要命,就好像有人拿钢钎不住的往里击打,每击打一次,他都会晕眩,不过,昏迷一般来说还是自己放松的结果,就像他现在这样一直绷着,估计永远昏不了。子辰说:“必须加一条补充协议,让这个赌局稍微公平些——如果两块石头的价值相差超过三倍,我是说毛估,那也可以视为我选对了。”

“看得差不多了你冒出这个来,对我公平吗?”时昕鸰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报表,“遵守规则,不要像个无赖。”

“我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恶心的赌博?这两块石头在我眼里越来越讨厌,差不多和你一样讨厌,我不想再面对这两个讨厌的玩意,不要逼我,我想杀人。”

“我煞费苦心,就是为了完成你对自己的超越,来吧,我期待很久了。”

“你自己了断吧。”

“两回事。懦弱的小子。”

子辰下楼回到自己的卧室,他现在感觉很虚幻,身体有一部分昏昏欲睡,也有一部分暴跳如雷,甚至还有一部分狂躁至极。去他的破石头!去他的精神病老头!去他的扯淡规则!他的呼吸失去了规律,时轻时重,异常短促,舜茵锁紧房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模样可怜巴巴,俨然丧失了信心,子辰一把抱起她扔到床上,三下五除二剥掉衣服。他的动作异常粗暴,完全没有前戏就侵入了她,舜茵抚摸他的头发,暗示他温柔些,可子辰毫不理睬,掐住她的身体,灼热的亲吻和体温一起打乱了她的神智,她对他毫无抵抗力,很快便痉挛着呻吟不止,她的脚趾抽搐,逐渐虚脱,只知道扳住他的肩头,尽量盛开了自己,任他索取,子辰边吻她边说:“给我生孩子,生无数个孩子,我要,……”

舜茵的呻吟渐趋痛楚之极,又似濒死的娇啼,细碎的应:“石子你给我,我会帮你生很多孩子……”

“都是你这该死的女人,为了你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的动作野蛮,丝毫不怜香惜玉,舜茵在他的冲撞下泪流满面,他并没有因此轻柔,而是更加霸道,“都是你叫我学艺术,你叫我和我爸学做生意,你叫我要做好人,现在又逼我和我爸鱼死网破,全部都是你……最该死的就是你,我今天就让你死,做到你死为止……”

“要不是你把我迷得丢了魂,我说不定会爱上赵振涛的,”舜茵一口咬在他肩上,齿缝间甜而且咸,她又咬一口,“我早盼着你死了……你死了我就会变成正常的女人,没有梦想,没有期望,死人一般快乐的活着,我诅咒你!”

子辰重重箍住她的腰,舜茵反手箍住他的颈,子辰把她的手腕攥住按在枕头上,狂吻她的胸,她最敏感的部分像被电击,身体春水横流,不绝而出,游丝般微弱的声音说:“要我,让我死,现在死,为你死……”

惊涛万丈,大浪拍岸,满世界鲜花齐放,香飘万里,一口气到达终点,子辰倒在舜茵身上,汗流浃背,舜茵捏住他的下巴发狠的吻,子辰双唇冰凉,软弱得如同婴儿。舜茵亲吻他的颈侧,锁骨,胸口,小腹,一直朝下,他身体的所有肌肤,他的每一寸起伏,每一寸,都生机勃勃。子辰的身体很快有了回应,他太顺从她了,顺从得几乎不能停息,舜茵的舌柔情万斛而又热情如火,子辰的手指在她柔软的发丝中越收越紧,半昏迷的幻境中,焰火腾空飞溅,照亮夜空。是什么的终点?是什么的空白?所有的日子都来吧,都去吧,我们要深深入眠。舜茵升上来吻他,子辰已是睡着。舜茵用指头沾了点舌尖的琼浆,放在眼前观看:这是生命吗?或者只是美酒?它是传说吗?或者只是美梦?亲爱的你啊,为什么你不是我?幸运的我啊,为什么我不是你?我们是否本就源自一个故乡?故乡在哪里?让我们一起回去好吗?离开这里,离开一切,回去,回去,永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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